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10:演員 高俊耀

文/林人中

你如何判斷一名演員,之成立。也許大多以為是,出於學院有其血統或招牌背書並執百變之能事,一上場就漂亮奪分訓練有素。我剛好要說的高俊耀,不是這種。這部戲還在非常遠早的前製時,討論中年大叔男演員的選角,第一時間的直覺,我要高俊耀。要他,在這盤將須十分仰賴演員的成份質素及(最重要的)身體的組合狀態,才能發展完成的作品裡。

非常粗略地說,有的演員善於肢體多於說話(或相反),又這個演員說話與那個演員說話的表演又不太一樣;這個與那個演員使用及認知身體的脈絡又不太一樣。有的演員同時要有導演腦袋才能演某類型導演的戲,有的腦袋太大反而無法調衡。這難哪,關於表演系統有或沒有是或不是,及關於選擇演員的選項。

可是高俊耀,怎麼會近乎兼備。他演出作品不多,我甚至是看他的導演作品才更加確認他可以是那樣的演員。這是我如何判斷高俊耀,之成立。


高俊耀

禾劇場藝術總監,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藝術研究所,一個剛屆不惑之年的馬來西亞華人。在劇場中他經常身兼編、導、演多重身分,亦是戲劇導師。劇場外他思考人生、閱讀文學、觀察社會,並且將他於生活中的所思所感,融入文學作品中,經過轉化在劇場中呈現出自己的觀點與詮釋。

近年編導作品有:【七種靜默實驗室】之《懶惰》(2011年廣藝基金會委託創作、第十一屆台新藝術獎表演藝術類第二季提名);《死亡紀事》(2011年牯嶺街小劇場觀眾票選「年度節目」、【澳門城市藝穗2011】受邀演出、第十屆台新藝術獎表演藝術類第二季提名);【七種靜默實驗室】之《忿怒》(2008年首屆台北藝穗節「明日之星」大獎、【澳門城市藝穗2010】受邀演出、第七屆台新藝術獎表演藝術類第三季提名、2011華山藝術生活節受邀演出)等。

《離家不遠》2012首演1分鐘「劇場預告片」


導演|符宏征
編劇|由導演及全體演員集體創作
演員|王詩淳、王靖惇、朱安如、吳昆達、邱安忱、施宣卉、高丞賢、高俊耀、齊子涵、劉冠廷、劉嘉騏、鄭尹真、謝俊慧

舞台設計|王孟超
燈光設計|黃祖延
音樂設計|林桂如
服裝設計|李育昇
動作指導|董怡芬

預告片導演|陳冠宇
預告片燈光|朱映蓉
預告片協力|尤稚儀

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09:演員 王靖惇


文/林人中

他很適合是「推銷員之死」裡頭的威利。一個美國夢失落的失敗商人失敗父親失敗丈夫失敗男性的,小人物,悲劇人物。王靖惇,大概就是個(你我日常轉身撞見的)悲劇角色。這其實是個寫實的誇獎。

為什麼喜愛嘲笑他者一圖快感呢、為什麼要目睹悲劇才願意抬頭看看自己身在何方、為什麼不明白喜劇悲劇可以是申論題,卻其實沒有對比的道理。即便認為灑狗血家破人亡是電視劇也是真實人生,但多數時候,我們願意忘記自己並不幸福快樂,只專注於旁觀他人的痛苦。這安全距離誠是幻覺,如同你看電影,哭得再慘你還是知道,那些都不是真的。但,是什麼挖出了你的眼淚呢?

這裡有王靖惇,讓你觀看。為了讓你心滿意足,他會一股傻勁竭盡所能任憑差遣。但這次不扮小丑了,用最自然的低限的他自己。


王靖惇

台灣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,以導演、編劇、演員等創作活躍於劇場演出。

近期創作:動見体劇團《屋簷下》編導、《強力斷電》演員及共同創作、《與榮格密談》演員、《戰》及《戰二部曲》演員;飛人集社 《魚》編導演;耀演劇團《Daylight》演員(2012版);驫舞劇場《繼承者》舞者及共同創作;狂想劇場 《I'm the Man》演員; 沙丁龐客劇團 《帽似真愛》演員; 2011新人新視野董怡芬《我沒有說》舞者......等。影視演出:電影《巨獸》、大愛《春風伴我行》、魏如萱MV《局部的人》......等。

2011年受葛多藝術會邀請,赴澳門開設《超身體工作坊》。


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08:演員 施宣卉


文/林人中

現在的她看起來是個成熟的女人,豐滿勻潤。世故且憂傷的眼神可以擄獲所有寂寞的人,包括靜靜坐在場邊注視場上演員的流動,都要猜想她在想什麼,這麼神祕。多年前有一次她在牯嶺街小劇場表演,還穩當地搖擺「音浪太強不晃」是個搞笑的小毛頭,忽然間就穿上窄裙高跟鞋手指輕撩長髮搽上唇膏,媲美阿莫多瓦電影裡的潘妮洛普克魯茲。

卻,她是中性的。這裡,非女扮男裝形體扮演的中性,這讓我想到歌仔戲小生與寶塚,容我這麼說,那較趨近於扮演「男性」(譬如說「好帥喔」,會被這麼形容)。我想形容的中性,較像是天使,也不在亦男亦女的狀態,而在男性化儀態與女性化儀態中間或之外的,對我來說徐堰玲與鄭尹真也是如此。對了這與人格特質是否有關我不確定。說回來,這次離家不遠,她是一個「女朋友」的角色,稱職的女朋友典型的女朋友,在男友的家族聚會裡是個鮮少插話乖巧有禮的女朋友。好像很簡單的角色,可其實是很難的。但,你還是會「看見她」的,一瞬間擄獲你。

如果往後的日子,施宣卉繼續被我們觀賞,不要演女人,倒成作一些人吃人的怪物,一定超級精彩。看看是否有人會這樣用她。

施宣卉

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戲劇學系,目前就讀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研究所表演組。

近期劇場演出作品:台南人劇團《K24》、1911劇團《小七爆炸事件一、二聯演》《2012 MDMA莎樂美》、創劇團《都是陳雷惹的禍》、人力飛行劇團《在棉花田的孤寂》《浮世情話》、台大藝術季《總圖核爆現場》、大鳥是一種貂劇團《屎蛋》、半格製作《說說》、創作社《掰啦女孩》等等。

在場觀點 05:吳定謙_這房子早已破舊不堪


文/吳定謙_演員、作家

一片深棕色的沙地,像是一攤乾涸已久的血跡;在一次又一次的桌椅搬移、人群走動後,這塊承載眾人愛恨與新舊記憶的所在變得如同他們口中所說:「這房子早已破舊不堪」。但他們仍然回到這裡,用那些熟悉的稱謂呼叫彼此,存在於血液中的關係即便他們使勁擺脫,卻始終牢牢綑綁在每個成員的身上、切割不斷。

只有那個不存在的男孩相信那個地方的美好,畢竟那是一個他永遠無法參與的聚會;於是他不斷用沈重的砂土將地面補齊、抹平,在他的腦海中,那地方是個美麗無暇的圓。

那個地方叫做「家」。


他們在地上狂奔、打滾、笑鬧玩樂,將整片的血沙恣意沾染在自己身上,那些數不盡的、名為親情的微粒,儘管你再怎麼用力拍打,它依舊不經意地藏匿在背上、耳後、指縫間,以及最難以察覺的心底。

因為某人的離去,所有人又相聚在此,或說,被迫聚集。一幕幕宛如相片的無聲畫面勾勒出每個人說不出的心底話;同樣的對話不斷輪迴進行,那和樂融融的氣氛是不是眾人企盼卻到達不了的美好呢?

無法說出口的那句話哽在喉頭,化為家人間若有似無的關心、化為啃噬自我的不願、化為看似坦蕩實則糾結的口是心非、化為一則則交錯的獨白及片段,直到最後眾人圍繞餐桌,除了清脆的餐具撞擊聲,聽見的只有龐大家族對彼此最嚴厲指控。


於是大哥開口:「好了,不要再說了。」

因為,那些句句剮心的話語,在抽絲剝繭之後,其實都是那一句最單純卻最難開口的:「我愛你。」

然後,眾人一個個離去,卻始終站立在那片缺了一口的圓、那個無論你如何填補都難以完美的:家。

他們都想離開,卻都無法走遠。

他們始終離家不遠。


(排練照攝影/林永杰)

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

在場觀點 04:張一喬_後台

文/張一喬_自由文字工作者

There’s no such thing as a happy ending.

圓滿或不圓滿的結局,原本就是人類在創造戲劇時特別發明出來的。

因為無論多麼依依不捨,總是得有曲終人散的一刻,好讓觀眾出去上廁所、吃宵夜、跟人家八卦,然後上床睡覺。隔天繼續起床、上班,繼續日復一日、夜復一夜漫長的人生路。

若說死亡是最後的終局,那麼也僅是個必然的結果;單就本質上而言,無所謂喜或悲。


相較之下,舞台上和鏡框內看似完滿,令人意猶未盡、回味再三的所謂「happy ever after」,不免引人神往。正如人們喜歡拍照一樣,相片所留存的「美好的片刻」,是浮世中億萬個人生段落裡珍貴的「採樣」;那些靜止的畫面中微笑的臉龐,值得慶賀的光景,是為了讓我們憶起生之喜悅,人與人之間緊緊相繫的感動,與種種化剎那為永恆的情誼。

但,也可能不是這樣。

社會學家高夫曼(Goffman)在其著作《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》中,以戲劇的角度來拆解你我的種種行為,提出了眾多有趣而精闢的觀點。若以此論述為基礎,可以說每個人生活中的一舉一動都是種表演,是預期著觀眾的反應與社會的期待而設定的場景,好在某種程度上維繫住平和的表象。

而上述看似複雜的假設,可以用一張簡單的「全家福」來加以概括;甚至光是這三個字本身,就已勝過長篇大論,更遑論這類大合照經常懸掛的地點,呈現的畫面與欲表達的意象;如果稱不上是種表演,也是最精彩的布景。


可惜的是,既然這是種表演,或者說是種具有戲劇特質的陳設,那麼,它的幕後也就有觀眾難以一窺究竟的後台存在。對我而言,「離家不遠」呈現在我們眼前的,正是這個一般不對外公開的後台。

這不禁令我想起,大哥在成年之前,每次拍全家福都像要上演一場家庭革命般叛逆的往事……

「離」劇透過錯綜的人物關係、狗血的情節和極其寫實的故事,揭露了我們所熟知、又愛又恨、背棄又藕斷絲連的現代家庭群像。我尤其喜歡那包衛生紙,雖然重複三次是不足以反映出現實人生的寬度與廣度;一如文章裡的刪節號,留下的空白,必須由觀眾自己去填滿。


(排練照攝影/林永杰)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07:演員 齊子涵

文/林人中

她一點都不愛說笑話。或者她其實,不是在說笑。

日常是這樣,家族團聚吃飯的時候,七嘴八舌的本能盡出,說話配飯。總會有人扮演講笑話的角色,逗大家開心。通常是老練的長輩,或精明的晚輩,用一種社交比賽的方式,誰的笑話引起最大的反應,誰就贏了。雖是說著笑話,其實都是廢話。但家族吃飯場景,需要這種廢話。就像吃飯若無話可說就看電視那樣。講沒有營養的笑話讓自己得寵(這其實是一種焦慮),是小輩特有的伎倆,耍來特得心應手,這種事也只有小的做得出來。小的可以盡量幼稚不三不四,越無聊越好笑,越無用越有效。大人們當然知道她在表演,他們自己何嘗不也是。而餐桌上的大人們需要她,以及這樣表演的她。


齊子涵演的是這樣的小女孩。說小也不小,她都要結婚了。可是她會說,「你以為我想嫁啊,要不是因為他有錢…」,眾人聽了傻眼,但是不到一秒的瞬間她改口「開玩笑的啦」。面不改色氣定神閒,你不知道真的假的。失誤的失言與故意的失言,的表演,有什麼不同?這細節可有趣了,演員齊子涵讓你猜不透。如同場上的角色不會告訴你答案,像忽然獨白說:我其實在說謊。因為家族場景裡說話的表演性,總將真心話與假心話揉合地神不知鬼不覺。人們是真心地在說謊,也是真心地說真話。謊話就是實話,反之亦然。


這樣想來,這一家子真是病態,就跟你我一樣。可這病態這麼寫實醜陋,在家裡在外頭,在還沒意識到前,我們老早就練就如何與「家人」社交。

 (排練照攝影/林永杰)

齊子涵


現就讀於臺大戲研所,畢業於台大中文系、戲劇系雙主修。

近期劇場演出作品:
2012 動見体劇團《與榮格密談》、仁信合作社《枕頭人》。
2011 屏風表演班《京戲啟示錄 傳承版》、台南人劇團誠品春季舞台《Re/turn》。
2010 讀演劇人《香格里拉》、一直社《終局》、 臺大戲劇系第九屆畢業製作《獵男俱樂部》、臺大學期製作《關鍵時光》等。

得了不進排練場就會焦慮的病,想要一直在排練場裡蹦蹦跳跳哭哭玩玩笑笑。

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

在場觀點 03:李時雍_最後的晚餐

文/李時雍_作家

       滿滿的沙,導演說,滿滿的沙,將撒在舞台上。
  男孩一點一點將沙抹平、整好,層層覆蓋著原來空無所有之處。
  或者,所有後來塌陷之處。

  那桌腳,那足踝,那眾人離去後鹽柱般固定在原處的人,那被遺忘的壞掉者、零餘者,就像《百年孤寂》的最末。

  或許所有家族故事到最後都僅得以一把沙一把土地填平埋掉。如此,那些圍繞著某關係漩流而纏扯的巨大張力,那些彷如歐容《八美圖》空缺的核心,以不在場的在場,所揭露反證的爆破衝突,終還有另一堵家屋頹傾後能賴以憑靠的牆。

  沙佈滿滿的,及那張橫置於舞台中的長桌,桌上一場復一場最後的晚餐,成為《離家不遠》中的主視覺意象,成為時間流變間離散復聚合之所,形構家屋的空間形式。

看排手記。圖/李時雍

2012年11月9日 星期五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06:演員 劉嘉騏

文/林人中

首先,與人類建立關係具有障礙。卡爾維諾《帕洛瑪先生》,P133:「如何能夠把自我擺在一邊,同時又觀察事物呢?這時是誰的眼睛在觀看呢?一般的狀況是:你會認為自我宛如是個從你自己的眼睛後面向外窺視的人…這麼一來,就有個朝向世界開啓的窗戶了…世界還是在外頭,但這時世界分割為一個正在觀看的世界,以及一個被觀看的世界。」

2012年11月8日 星期四

製作人場邊私筆記 05:演員 高丞賢

文/林人中


誰在大雨中不狼狽呢。孤身佇立於漫天大雨的戲劇場景,就像你最直接能想像到的那種情緒,作為一種再現,處置一種憂傷。然而此時,是大雨令人憂傷,那名角色憂傷,或者是那幅意象召喚你的記憶使然?這些外部的,整組視覺,每一個佈局中的物件所生產的符號,與你的觀看訓練連結的這一刻,圖個目的,是要你哭,導引你去一個(作者設定的)地方。雨停之後,你發現終究濕透的不是自己。這只是一個想像,且是影像性的。溼透的,其實都不是身體。是地面、是建築物、是一件往事,是你的感覺。